第22章 莫要打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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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莫要打诳语
“铭哥……铭哥你……”
原本温柔抱着陈音的手臂，化作了湿黏的触手，将她越缠越紧。
崔雪隐眼前一切的景象都变了。
那尊淮城的守护神，那个伟大，形象光辉的六臂神佛，正在她眼前发生着不可名状的畸变。
金漆如劣质墙皮般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生肉的内里。
佛像咧开巨口，展着六根触手，贪婪地伸向下方跪拜的众生。
百姓们眼神空洞，一丝丝灵气从七窍中强行抽离，汇成涓流向佛像涌去。
吸收愈多，佛像异变愈甚。
暗红血肉绽开无数细密裂缝，一丛丛触须从中钻出，在香火烟雾中痉挛狂舞。
而陈铭口中的魔修呢？
此时，黑雾褪去，是一个个淮城守军。
他们身披残破护甲，满脸血污，正以凡人之躯，绝望地抵挡着从佛像脚下爬出的怪物。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血肉被怪物吸食，迅速变成焦黑的人干。
尸骸。
目光所及，尽是尸骸。
“铭哥，我会死吗，你是要让我死吗？”
陈音脑袋快要炸掉了，她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说你爱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吗？”
陈铭的触手轻柔抚上她的脸颊，细小的触须自他指尖探出，顺着陈音耳洞缓缓钻入。
她身体剧颤，瞳孔涣散，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线虫在疯狂窜动。
“乖，很快就不痛了。”
陈铭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我们会融为一体……不，不止我们。整个淮城，所有人，都会和我们一起共享永生，这才是最无私的爱，不是吗？”
欻！
一道刀光闪过。
触手被斩断。
陈无双，也就是陈铭的父亲。
他手持镰刀，指着陈铭。
“孽障，你已无药可救，为了一己私欲，竟要拉整座淮城陪葬吗？”
陈铭缓缓转头，他咧开嘴，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先是低低闷笑，继而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无药可救？我亲爱的父亲，这句话...“
他一步步逼近，六条触手在身后如群蛇昂首。
“当年我灵根被废时，你每天都在我耳边说，你说我仙途已断，与死人无异，你将我弃如敝履，说陈家不养废物。”
“但现在呢？”
他张开双臂，触手狂舞。
“踏入元婴的是我！即将登临长生的是我！”
”陈无双，自始至终，错的从来都是你！而你教过我，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触手猛地刺出，贯穿老人胸膛，将他高举至半空。
“爹！”
在白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崔雪隐的神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咳……咳咳……”
她喷出一口鲜血，过度施展归墟术给她的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周围的灵石也消耗殆尽。
“师妹！”
姬梅玉第一时间奔到崔雪隐身旁，灵力温和注入，抚平她体内的灵力乱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崔雪隐死死抓着姬梅玉袖口。
“床上那个根本不是陈铭的妹妹，山寨里的白衣人才是，所有吃下福源丹的淮城百姓，都会在月圆之夜成为陈铭的祭品！”
姬梅玉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崔雪隐强撑起身，抹去唇边血迹。
“来不及细说了，陈铭肯定已经察觉有人窥探，我们先离开这里，边走边说！”
姬梅玉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收拾好一切。
两人浸入夜色，掠向客栈方向。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炷香后。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铭踱步而入，黑色长袍下摆拂过门槛，他走到床榻边，垂眸看着沉睡的陈音。
他在床沿坐下，掌心轻轻覆上少女微隆的小腹。
“乖乖，我的小乖乖……”
随着他的抚摸，陈茵肚子胀气般隆起。
一张婴儿脸印在肚皮上，挣扎着想要破出。
“别急，别急……很快就好了，等月圆之夜，你就可以出来，迎接这个新世界了……”
陈铭将侧脸贴上去，他闭着眼，嘴角含笑，但下一秒，他眼神一变。
嘴角逐渐扬起残忍的弧度。
他轻轻蹭着肚皮，“看来有些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啊……”
****
有间客栈。
深夜。
房门被猛地推开，崔雪隐闯入时带进一身夜露寒气。
她径直走到通铺边，一把将还在沉睡的张凡拎起。
“来不及解释了，马上起来去山寨，我们要保护好佛头！”
柳烟烟从打坐中惊醒，茫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崔雪隐。
“发生什么事了大师姐，为什么去山寨，那里不都是魔宗之人吗？”
“没有魔宗。”
姬梅玉随后踏入，声音低沉。
“或者说，陈铭是唯一的魔，他以邪术操控全城，准备在月圆之夜血祭生灵，从而获得长生。”
崔雪隐道：“只要佛头不归位，血祭大阵便无法启动，我有办法唤醒白衣人，和她联手，或有一线生机救下此城。”
四人迅速收拾妥当，悄然推开客栈后门。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
不知何时起，淮城的夜变得如此窒息。
天空无星无月，只有一层厚重的浊云低低压下，长街两侧的灯笼在无风状态下诡异地摇曳。
整条街巷空无一人，连野猫野狗都不见踪影。
两侧民居门窗紧闭，窗纸后连烛光都没有，黑沉沉如一座座坟冢。
崔雪隐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加快脚步，朝着山寨方向疾行。
“诸位仙长，夜色已深，这是要去往何处？”
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突兀地撞破了夜色。
四人脚步骤停。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
陈铭身披玄黑大氅，衣摆以暗红丝线绣满无数张翕动的嘴。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微笑，眼神温煦地望过来。
崔雪隐袖中指尖一蜷，体内太初烬火已无声燃起，蓄势待发。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向前半步，将师弟妹护在身后，声音平静。
“我等正欲前往山寨，为城主寻回佛头。”
崔雪隐表面淡定，体内的太初烬火早已炙热燃烧。
陈铭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长，似惋惜似嘲讽。
“这样啊……”
他眼帘微垂，复又抬起，“仙长可知，在神佛面前妄语，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霎时间，无数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窸窸窣窣……”
“吱呀……吱呀……”
“嗒、嗒、嗒……”
两侧民居的门窗同时打开，房檐上、巷弄阴影中、甚至井口边，一道道黑影缓缓走出。
凄冷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男女老幼，面容各异，嘴角却咧开完全相同的弧度。
他们木然转头，看向崔雪隐一行人，嘴唇开合，声音重叠。
“妄语者……舌堕油锅。”
“妄语者……魂钉孽镜。”
“妄语者……永堕无间。”
声浪层层叠叠拍打过来，几乎将四人吞没。
陈铭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朦胧金光自他周身泛起，庄严慈悲，宛如真佛临世。
他抬头，笑容悲悯。
“仙长，在佛前，莫要打诳语啊。”
那金光如涟漪扩散，悄无声息地漫过柳烟烟和张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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