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恐死寂011
人偶很机械，走得不快不慢，在街道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嗒。
走到街尾，出现了一座建筑。三四层高，深色砖石，哥特尖顶，石雕装饰风化残缺。
高大漆黑的立面矗立在眼前，破碎的拱窗在月光下张开空洞，像被挖去眼珠的、巨大的眼眶。
只有招牌用鲜艳的红色油漆写着剧院名字，挂着小彩灯，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遗忘。
杰米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霉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冷而潮，他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空旷的大厅。
偌大的观众厅寂静无声，一排排残破的座椅向黑暗深处延伸，椅面塌陷，弹簧从裂口处支棱出来。
撕裂的红色幕布垂在舞台边缘，脚下发出的一点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水晶碎片散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刚带路的人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依然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
站在剧院几分钟，一直没有动静，杰米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偏了偏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穿过整个大厅：“玛丽·肖，我在这儿，你不是想杀我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要不是杰米感觉到有被注视着，他都要觉得压根儿没有“鬼”。
他等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又低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倦。
“不出来我就回去了。你要是不耐其烦地继续骚扰，那你就骚扰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弯了弯：“我回去就把这个小镇宣传出去，变成著名的旅游景点，怎么样？”
外边招牌被人保护得很好，玛丽·肖这么在乎这个剧院，变成景点被政府接收，剧院重见天日，玛丽·肖应该很开心。
杰米觉得自己善良极了。
这句话没说多久，红色的幕布朝着两边被拉开。
动作很慢，一点一点的，像有人躲在幕后，用两只手拽着，故意拉长了这个过程。
两边密密麻麻的人偶显现，安安稳稳地坐在木架子上。
每个人偶都长得不一样，但它们的眼睛都瞪圆了，齐刷刷地看着杰米。
黑暗的环境配着恐怖的人偶，确实有一瞬间让杰米起了鸡皮疙瘩。
这没办法，他有密集恐惧症。
他移回视线，落在舞台正中间的摇椅上，有只丑人偶坐在上边，缓缓晃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杰米，你好呀。”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前方人偶传来，嘴巴没动，声音透着诡异的嘶哑，像从胸膛硬挤出来的气音。
杰米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角落里拉出来个凳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凳面，擦完了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干净了，才坐下去。
修长的腿交叠着，姿态松弛，像是来看一场不怎么样的演出。
“你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舞台上那一排排人偶，浅褐色眼睛里映着手电筒的一点余光，冷静，锐利。
杰米知道玛丽·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尖叫。
他只有保持冷静，找寻她的弱点，人偶太多，他不认为中间这个是玛丽·肖。
如果如此简单，那小镇之前也不会死了这么多人。
见他这么镇静，人偶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你父亲死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杰米老实回答，“不知道。”
下一秒，舞台背景板投影出了黑白电影。
印象中的父亲穿着复古的西装，仰躺在沙发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嘴巴被强迫打开成O形，里边黑漆漆的，没了猩红的舌头。
如果不是眼珠还在转动，会以为他是个腐朽的死人。
确实很吓人，杰米像是被画面吓到，手掌捂着胸膛，语气带着悲伤：“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酗酒死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鬼魂是不需要运用人类社会中人情世故这套的，玛丽·肖没有一点人情味地回答：“别演戏了，你对你父亲毫无感情。”
舞台下坐着的杰米，欣赏完这一闹剧，放下捂着胸膛的手，礼貌微笑：“被你发现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嘴角弯起来，浅褐色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一人一鬼一时有点沉默无言，杰米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烟，修长的手指挑开包装，慢条斯理地从里边抽出一根。
打火机噗的一声窜出火苗，把烟头点出微小的火光。
他也不抽，就这样夹在手指间，舒服地翘着腿，手耷拉在身前，青烟平稳地向上飘散。
玛丽·肖语气带笑：“你倒是很镇定，你的哥哥吉米死得却很惨烈，甚至他的妻子也被剖腹。”
杰米抖了抖烟灰，动作很轻，灰烬从他指间落下去，飘飘悠悠地坠在地板上，“你的仇恨只对准阿申家族，何必牵连别人。”
玛丽·肖理直气壮：“别人？他的妻子怀的正是阿申家族的孩子，怎么会是别人。”
随后慢悠悠补充道，声音很温和：“真可惜呢，你的妻子没怀孕，要不然真的要去仔细照看她呢，你也不会这么难对付。”
杰米攥着香烟，听见她拿温年说话，脸色骤然沉下，眼神凌厉地刺向舞台中央。
“你真的该被彻底消灭。”
缕缕青烟四下弥散，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散开。
杰米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个金发红唇的女人。一身艳红长裙，正要朝他逼近，意图恐吓。
杰米看着她走近，没动。月光从破碎的拱窗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他就那么坐着，脊背挺直，肩膀放松。
看着那个红裙女人一步步靠近，他嗤了一声：“你每次就这点吓唬人的招数？除了可笑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玛丽·肖望着缭绕的青烟，知道他是看烟分辨鬼怪出现位置的。
她神色微微转变，优雅地轻笑出声，打量着杰米。
“招数不再多有用就行。”
“我不想杀你了。你很聪明，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待在这里。”
越说，她似乎越觉得这个念头可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语调温柔：“我将你的躯体改造成人偶，保留你的脑袋，怎么样？你依旧可以进行思考，永远留在此地，不死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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