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断网前夕的最后求救

青石市市政电信大楼顶层的高耸信号发射塔下，最后三台大功率应急柴油发电机的指示灯正发出急促刺目的红色闪烁。
机油油位表已经彻底归零，发动机排气管喷出一缕缕发黑的残烟，转速越来越慢。
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停摆异响，整座城市最后的一组公网通信基站彻底断电熄火。
大街小巷里，数千名原本握着手机的女性市民突然发现，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在两秒钟内全部变成了冰冷的无服务红叉。
“没信号了！全城的网全断了！”
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声在时代广场上空炸响。
数以千计的女人像疯了一样冲向市政大楼门前的开阔广场，每个人高举着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残留的微弱无线网络。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即便断水断电，手机网络依然是这群人最后的精神鸦片与向外求援的唯一稻草。
如今随着最后一条通信链路的断绝，整座青石市彻底沦为了与世隔绝的信息孤岛。
广场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神情崩溃的女人，哭喊声、咒骂声和疯狂的求救声汇聚成震天的声浪。
“我发不出去了！我给省城应急中心的求救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了！”
一个怀里抱着脱水婴儿的年轻母亲瘫坐在水泥地上，发了疯一样用手机砸击着自己的胸口，眼泪与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为什么要投票赶走那些修电线修水管的男人！为什么我们要过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在她身后，几个曾经在网上疯狂叫嚣“纯女之城无比美好”的网红博主，正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将自己的名牌手提包和香水狠狠踩在脚下，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忏悔与哀嚎。
广场边缘的一处地下消火栓前，两名曾经在写字楼体面工作的女白领，正为了争抢半塑料瓶从消火栓滴漏出来的浑浊死水，手持断裂的遮阳伞尖锐钢骨扭打在一起。
伞尖狠狠扎进对方的肩膀，鲜血喷溅在发烫的水泥地面上，周围的人群却麻木地绕行而过，只有绝望的抽泣声在风中飘荡。
而在地下三层的密闭金库内，周曼丽坐在独立的卫星应急终端机前，手指颤抖着按下了与实验组总控中心的直连热线。
屏幕上亮起了实验组观察员冷漠而平静的面孔。
周曼丽抓起话筒，声音沙哑变形，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哀求。
“观察组！我是青石市临时互助委员会主任周曼丽！”
周曼丽对着镜头嘶喊，额头上全是冷汗。
“青石市的供水、供电、医疗和排污系统已经全线崩溃！市民情绪彻底失控，恶性冲突无法遏制！”
“我代表委员会正式申请，立即提前终止第一阶段社会观察实验，立刻调派西北白石镇的工匠救援队进城全面抢险！”
屏幕对面的实验组高级观察员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手里的数据报告。
“周主任，实验公约第一条明确规定，实验启动基于青石市全体女性市民百分之八十七的赞成投票。”
观察员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公约赋予了你们完全自主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同时也规定在首阶段三十天考核期满前，任何单方面中止请求均属无效。”
“白石镇全体男性居民已建立起独立健全的工匠自足体系，在规则期满前，任何人不得跨越行政分界线。”
话音未落，屏幕啪的一声彻底切断，终端机发出一声空洞的忙音。
周曼丽整个人瘫软在皮椅上，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站在一旁的保镖队长眼神呆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软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地下金库内的空气越来越沉闷，仅存的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惨淡的幽光。
在云栖苑十九楼的房间里，许清颜正将一部特种加密卫星对讲机连接在自制的太阳能储能电池板上。
这是陈默离开青石市前，秘密留在家中暗格里的工业级抗干扰通信终端。
屏幕上仅剩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
许清颜冷静地将U盘里记录的所有特权账单、假药毒害证据、地下冷库踩踏惨状以及金库内部的秘密录音，打包压缩成一个高强度加密数据包。
她按下发射键，数据进度条在屏幕上飞速跳动，最终稳稳显示为发送成功，自动同步至全球观察实验组的底层永久备份数据库。
许清颜关掉电源，拔下天线，将设备妥善收回防潮箱中。
她走到阳台前，窗外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文明的最后一丝虚浮光芒彻底熄灭。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中心的应急调度指挥大厅内，三块巨大的手工绘制全镇管网与防御阵地态势图整齐悬挂在白墙上。
两台由旧手摇磁石电话机改装重组的内部有线调度总机正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高建国正带着两名年轻通讯工，手持绝缘测试表，对全镇刚刚架设完毕的双绞铜芯有线通信线路进行最后一段阻抗测量。
“全镇十二条有线电话专线全部贯通，线路对地绝缘电阻大于五十兆欧。”
高建国放下测试表，拿起铜质话筒摇动摇柄。
“喂，南坡一号了望哨，听到请回话！”
话筒里立刻传来了巡逻队员清晰洪亮的回应：“一号哨位收到，视线清晰，防线一切正常！”
陈默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全镇有线广播网的分配图纸。
广播线路沿着主石墙、机修车间、农业大棚和宿舍区布置了整整三十只铸铁高音防雨喇叭。
雷振快步走进指挥大厅，向陈默递上一份最新的夜间巡防排班表。
“陈工，有线广播和磁石电话系统全部经过三次实测，就算外界彻底断网断电，咱们白石镇各战位之间的通信指挥也能在三秒内直达！”
雷振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厅内回荡。
王大山推开大厅的木门，手里端着一托盘刚刚出锅的烤土豆和刚切好的咸牛肉干，送到了值班操作员的桌前。
“大家辛苦了，陈工特批的夜班夜宵，趁热吃！”
值班人员们接过热气腾腾的烤土豆，咬上一口，满嘴喷香，疲惫一扫而空。
陈默在通信保障方案上签下合格标记，走到窗前。
白石镇的街道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由水力发电供电的白炽灯静静亮着，两队手持长矛与高压水枪的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石板路上巡逻。
严密的通信网络与硬核的工业秩序，如同一张坚不可摧的巨网，守护着白石镇这片希望之地的安宁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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