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粉尘爆炸的艺术

巨魔首领的拳头再次砸在墙面上，这一次，整面矮墙向内倾斜了一寸。
墙缝里的碎石被挤压出来，掉了下来。
白月的长矛差点脱手。
“酋长，墙体在往里倒！”
陆焱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着的黑曜岩粉末。
“还能扛两拳。”
白月抬起头，额角被落石蹭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眉梢往下淌。
“两拳之后呢？”
陆焱转身看向矮墙后方那条通往山洞深处的狭窄隘口。
隘口两侧是他亲手浇筑的内墙，仅留了中央那道两人宽的缺口，缺口后面就是还土窑。
“白月你还记得咱们开采黑曜岩的时候把辛刺草捣碎后剩下的那些干渣吗？”
白月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记得，就晒在土窑边上，你当时说留着有用。”
陆焱蹲下身，用矛尖在地面划出一个简单的地形剖面图。
“去把那几筐干渣全部磨成粉，越细越好。”
他在图上标出土窑的位置和穹顶的弧形，矛尖戳在穹顶的边缘处。
白月盯着那个图，两只狐耳慢慢竖了起来。
“酋长，你要拿草粉做什么？”
陆焱拍掉膝盖上的泥灰。
“你知道粉撒进火苗里会怎样吗？”
白月摇头。
陆焱伸手指向头顶那片半封闭的穹顶岩壁小声说：
“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可燃粉末被扬起来的时候只要遇到明火…”
“那些粉末就会爆炸！”
白月的眼睫颤了两下。
墙外，巨魔首领发出不耐烦的吼叫，骨棒被重新拾起来。
“大家都撤到内墙后面！”
陆焱喊了一声。
白月抓住旁边两个狐女的手腕，就往隘口方向跑。
狐女们丢下手中的短矛，弯腰穿过那道两人宽的缺口。
白月的伤腿在泥地上打了个趔趄，肩膀磕在内墙边缘。
她回头看向陆焱。
陆焱站在矮墙和内墙之间那段三米长的隘口通道里，正从脚边的筐里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细碎粉末。
“酋长你快点过来啊！”白月着急喊道。
陆焱把粉末搬到隘口正中央的土窑旁边。
“你们先进去，我得在这里等他们进来。”
他把碳化长矛靠在墙根，弯腰从土窑里抽出一根还带着火星的木棍。
白月的手指扒着内墙缺口的边缘，咬着下唇。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要是巨魔进来…”
陆焱把带火星的木棍插在地面的泥缝里，随后抬头看了看穹顶的高度。
“只要他站在这个位置。”
他拍了拍土窑上方的穹顶岩壁，回声在半封闭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这里就会变成巨魔的棺材。”
墙外传来震耳的碎裂声。
巨魔首领的骨棒砸穿了矮墙的上半截，黑曜岩块和红黏土碎片飞溅进隘口。
他把头挤进破洞，硕大的脑袋左右转动着，两只眼珠在黑暗中搜寻。
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人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烧红了的树枝。
“就你一个人？”
巨魔首领的声音粗粝厚重。
他又用力撞了一下残墙，身体挤进来大半。
赤红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图腾纹路在火光下透着诡异。
陆焱后退一步，退到土窑的侧面。
巨魔首领龇牙笑道：
“你就是那个会用火的外乡人？”
他把剩下的半边身体也挤了进来，站直之后，脑袋几乎顶到穹顶的岩壁。
隘口的空间被他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赤红色的肌肉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
陆焱的视线扫过巨魔首领的脚底。
那道被毒刺划出的伤口周围，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脚踝。
但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在意，不愧是巨魔啊。
“大祭司让我把你活着带回去。”
他举起骨棒，在狭窄的隘口里横扫了一下，骨棒在两侧内墙上擦出一串火星。
“但他没说要把你完整的带回去。”
陆焱退到土窑正后方。
“你脚上的伤不疼吗？”
巨魔首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那道黑线已经蔓延到小腿中段，沿途的红色皮肤变成了灰紫色。
他用右脚踩了踩地面，哼了一声。
“有些痒而已。”
陆焱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再往前走两步，我给你止痒。”
巨魔首领咧嘴笑了，两步跨到土窑前面，骨棒高高举起。
就在这一瞬间，陆焱弯腰抓起身后的第一筐粉末，朝穹顶用力一扬。
灰白色的细粉腾空而起。
巨魔首领骨棒砸在岩壁上，石屑混着粉末飞得到处都是。
粉尘灌进他的鼻腔和口腔，呛得他往后踉跄一步。
陆焱拽起剩下的两筐草粉，一筐接一筐全部扬起。
整个隘口顿时变成了一个白茫茫的密室。
“无毛男人你搞什么！”
巨魔首领的咆哮一声，挥舞骨棒横扫四周，每一次挥动都把飘散的粉末搅得更加均匀。
陆焱翻过土窑，挤进了窑体和岩壁之间那条只有侧身才能通过的窄缝。
他的手里握着那根烧红头的木棍。
白月在内墙缺口后面看到了粉雾中陆焱的轮廓。
“酋长！”
“趴下！”
陆焱的声音从粉雾深处传出来。
白月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头，身后的狐女们跟着趴倒一片。
陆焱在翻出缝隙的那一刻，右手将木棍朝身后那片充满粉尘的密闭空间用力掷出。
火星碰触到空气中辛刺草干粉的瞬间。
整个穹顶白了。
一声闷响从隘口传来，膨胀的气浪带着高温，将那片窄小的空间瞬间填满里。
巨魔首领的咆哮在爆炸声中消失了。
冲击波从隘口缺口喷涌而出，将陆焱整个人掀翻在地面上。
他嘴里顿时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差点把自己玩死了…
白月爬起来，小跑到陆焱身边，去扶他。
“酋长，你没事吧？！”
陆焱撑着她的手坐起来，甩了甩脑袋，转身看向隘口方向。
穹顶下方的岩壁被熏得漆黑，土窑的上半截被气浪掀飞，碎陶和烧焦的木头散落一地。
而那片焦黑的正中央，巨魔首领的身体倒在地。
他的右半边身体表皮被高温气浪撕开，露出烧焦发黑的肌肉组织。
巨魔首领残余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陆焱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长矛。
白月抓住他的手臂。
“酋长，你的后背烫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陆焱握着长矛，走向隘口方向。
火光的余烬映在他的侧脸上。
数十里外的黑石部落大本营。
篝火围成的祭坛中央，一个干瘦的老者用发光的骨杖，将一个被捆住手脚的活人推向火坑。
他浑身涂满暗红色的血液，手臂上画满了与巨魔首领身上一样的黑色图腾。
活人的惨叫声在祭坛上空回荡，围观的食人族跪成一片，额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大祭司举起骨杖，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北方的天际线上，一团橙红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暗。
雪地上跪着的食人族纷纷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北方。
大祭司的手停在半空。
他手中的图腾骨杖开始剧烈颤抖，杖身上那些刻着的远古符文一明一灭。
大祭司缓慢地转过身，面向北方那团正在消散的火光。
他干瘪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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