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大夏之福

守夜人总部顶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昨晚上亮了一整夜的灯。

窗子朝西，站在窗边能看见大半个上京城，这会儿太阳刚从楼后面爬上来，光斜着切进屋里，把桌上的文件照得发白，

叶梵在这张桌子后面坐了半宿，桌上的茶换了三回，最后一杯从热坐到温，又从温坐到凉。

门是被撞开的。

左青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一沓纸，站在门口喘气，

“司令！前线的消息！”

叶梵从文件里抬起头，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沓纸，又看了一眼他跑得领口都歪了的样子，

左青跟了他这么多年，进这扇门从来都是一步一步走进来的，跑着进来还是头一回。

“念。”叶梵把手里的笔帽扣上，

“昨晚上十一点四十，西边那片战场上的神力波动全停了！”

左青把最上面那张纸往前一递，“总部在西边布的那几个观测点，是前后脚一起报回来的！”

“全停了？”叶梵的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

“全撤了！”左青的声音还有点抖，“那片雾里原来压着天神庙和太阳城两家的气息，主神十几位，次神成千上万，昨晚上一起往西动，动了整整半宿！”

“往西？”叶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往西退了，退得干干净净，一个没留！”

叶梵把笔放下，人往前倾了半寸，

“他们折了多少？”

“主神死了六位，还有一位被捆着带走了。”左青的指头在纸上点了点，“剩下的几位身上都有伤，次神那边被天庭捆走了上千尊！”

办公室里静了半息。

“捆走？”叶梵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

“是捆走的！”左青把这一句咬得很重，“从头到尾没杀几个，是拿绳子一捆一捆拽走的！”

“……”

叶梵的嘴角抽了两下，

“李葬这小子。”

“司令，您怎么知道是他？”

“除了他，谁会在神仙打架的时候，惦记着把对面捆回家。”叶梵长长出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我们的人呢？”

“也都回来了。”左青把第三张纸翻上来，“凤凰小队的夏队长，还有136小队的林七夜，昨晚上一起撤下来的，”

“伤着没有？”叶梵问得很急，

“一点没伤着。”左青说，“就是林七夜从进了那片雾开始，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一直那样。”

“坐忘道那帮人呢？”

“也在，记在咱们这一栏。”左青把第四张纸抽出来，“都在战场最边上待着，前线的观察哨说，从头到尾没见他们往里挤，”

“没动手？”叶梵的语气里全是怀疑，

“观察哨不敢靠得太近。”

“……”

叶梵把那份报告接过来，翻到写着坐忘道的那一页，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一页上只有两行字，一行是人数，一行是位置，后面还补了一句：看不清在干什么。

他把纸放回去，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好。”叶梵把手里的笔放回笔架上，

左青抬起头，

“司令？”左青被这两个字弄得摸不着头脑，

“好。”叶梵把手里的笔放回笔架上，叶梵笑了，笑得很轻，那点笑意从眼角的褶子里一直漫到嘴角，“好，好。”

“司令，您笑什么？”左青被他笑得有点发懵，手里那沓纸都忘了往桌上放，

“有李葬这小子。”叶梵说，“是大夏之福！”

“他这回把天神庙和太阳城折腾成这个样子，六位主神折在这儿，上千尊次神被人拿绳子牵走，”

“是啊。”左青跟着点了点头，

“这一笔，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左青看了他一眼，

“司令，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嗯？”叶梵从纸上抬起眼，

“当初是我提的把李葬收到总部，专人保护，专人培养。”左青说，“您回我一句，他的事情你自有安排！”

叶梵瞪了他一眼。

左青讪讪一笑，把手里的纸抖了抖，整理成一沓，

“属下这不是替您高兴嘛。”

“……”

叶梵没接他这句，只是把手伸过去，把那沓纸接到自己手边，

他翻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写满了神名的那几页，手指头在纸上停了一下，

那一整页名字里，划掉的比留下的多。

几个月前他还在这间办公室里说过，大夏真正的敌人不是神秘，

那句话说出去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外神那一头到底有多厚，守夜人手里的本子上，谁也写不全，

现在那一头薄了一半。

外神那一头刚长出来的时候，他把手里最好的几支小队全撒了出去，撒出去的人一半盯着神秘，一半盯着天上，

盯了这么多年，盯出来的也就是一个不输不赢，天上那一头要是真压下来，守夜人手里的本子上，能写的东西少得可怜，

现在有人替他把那一头按住了一半，按住的办法还是拿绳子捆，

叶梵坐直了些，把手边那份名单又从头看了一遍。

“司令。”左青等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说。”叶梵没有抬头，

“高兴归高兴。”左青把最后一页翻到最上面，“这次这一笔功劳，怎么算？”

“怎么算？”叶梵抬起眼看着他，

“从前线报回来的东西看，李葬一个人占了一半，剩下那半算天庭的。”左青说得很快，“按规矩，这么大的功劳，得有一份奖励！”

叶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完又停住，

奖励这两个字，叶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这辈子批过的奖励不算少，可一想起要给李葬发奖励，太阳穴先疼了。

上回那一笔功劳，星海勋章、特等功奖金、总部通令嘉奖，他一样没落下，全摆在李葬面前，

结果这小子一样没要，张嘴就要守夜人的兄弟陪他玩一场游戏，

那一场游戏下来，赵空城的屁股被戳了十几个透明窟窿，晕过去被抬走的守夜人，从集训营医务室一直排到沧南市中心。

从那以后，李葬和游戏这两个词只要凑到一块儿，守夜人内部那几十个群里能一起安静半分钟。

“司令？”左青被这两个字弄得摸不着头脑，

“……”

叶梵捏着眉心，把那张纸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

“要不，先按最高规格报上去？”

“报上去容易。”叶梵把那张纸扣在桌上，“回头他上门来要奖励的时候，你替他挑？”

“……”

左青把嘴闭上了，闭上之前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空了的杯子往叶梵那边推了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司令，那我先去把西边那几个观测点的原始报告也调过来。”

“去吧。”叶梵摆了摆手，

左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梵还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指头在桌面上敲着，敲得很慢，

那沓纸摊在他手边，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最上面那张掀了一角。

这小子以前伸手要的，是一枚勋章，一笔奖金，一场游戏。

这一回他伸手要什么。

叶梵把额头上的手放下来，看着窗外那片刚亮起来的天，慢慢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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