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红缨姐听我解释

废墟堆里先动起来的是靠东边那块断墙，

断墙被从底下顶开，砖头一块一块往下滚，

一只手先从缝里伸出来，抓着边上的钢筋撑了撑，接着是胳膊，接着是脑袋，

红缨从底下爬出来的时候，一头一身都是灰，头发里还挂着一截窗纱，

废墟堆上冒着一层白烟，砖头缝里还吱吱地响，

院门口那盏灯不知怎么还亮着，照着半条街的碎砖，

楼塌的时候，整条街的狗都叫过一轮，这会儿只剩下远处几声，

谁家搭在阳台上的衣裳被震下来一件，落在院墙的缺口上，

她先看了看自己这栋别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土的外套，

然后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废墟边上的李葬，

“你***又特么在家里看小说！！！”

这一嗓子喊出去，半条街都听得见，

街对面那家刚熄灭的灯又亮了，

李葬从废墟上站起来，往后挪了半步，吞咽了一口口水，

“红缨姐，你听我解释一下……”

“解释？”红缨从砖头堆上跨下来，两步就到了他跟前，“你跟我解释解释，我这一栋房子是怎么没的！”

“……”

“上回你把沙发拆了，上上回你把门踹穿了。”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把他的耳朵揪在手里，“这回你直接给我拆房子！”

“哎哎哎！疼疼疼！”李葬被揪着耳朵，脑袋跟着往那边歪，“姐！姐！道爷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

“错了！”李葬说得飞快，“道爷我给你搓！搓回来！”

“搓？”

“搓一栋一模一样的！”李葬把手往废墟上一指，“连门口那圈石子，道爷我都给你摆回原来的位置上！”

“你拿什么搓？”

“道爷我有的是法子！”李葬把胸口拍了拍，“您就站边上看着！”

“大半夜的，半条街都让你震醒了！”红缨又把话头拽了回去，“明早人家问起来，我说什么？说我家闹地震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栋楼成什么了！”她把手往腰上一叉，“楼上那几家还不得以为我招了雷！”

“……”

“你那本书，我早就跟你立过规矩！”她越说越气，“你自己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道爷我这不是翻了两页嘛。”李葬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李葬把脑袋低下去，

红缨哼了一声，把手从他耳朵上松开，指尖上全是灰，

红缨松手之前，先往院墙那边看了一眼，

“我那几丛花呢？”

“花也在！”李葬赶紧补上，“一丛都不少，连土道爷我都给你带回来！”

“你倒是还记得我那几丛花。”红缨的语气松了半格，

“那必须的。”李葬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道爷我记性好着呢！”

红缨盯着他看了两秒，手上那点劲松了半分，

李葬赶紧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先天一炁顺着指尖淌下去，

那堆废墟上的砖头瓦块一下一下地往上飞，

墙自己垒起来，窗户自己安回去，房梁一根一根归位，

院墙上那几丛花也跟着爬了回去，一片叶子都没落下，

门口那圈小石子一个一个滚回原位，连颜色深浅都是照原来那副摆的，

前后不到几息的功夫，一栋一模一样的别墅又立在了原地，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红缨站在原地，把身上的土拍了拍，

红缨松开手，围着别墅转了一圈，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又伸手把门推开，往里看了一眼，

她还抬头看了看二楼，看见那扇窗户端端正正地装回了窗框上，才把门带上，

“这还差不多。”

“那必须的。”李葬揉着耳朵，把腰挺了挺，“道爷我搓出来的东西，比原来那栋还结实！”

“……”

“跟原来那栋一样结实。”李葬把腰收了回去，

红缨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嗒嗒地响，

走了一半，她又把脑袋从楼梯口探下来，

“明天早上七点吃饭！起不来就没你的！”

“哎！”

楼上的门关上了，

街对面那家把窗关了回去，楼上楼下也没什么动静，

李葬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耳朵尖还热着，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书，

这本书厚得跟块砖一样，封面上那层金粉在路灯底下还亮着，

“姐，那书里写的东西，您要是看了，也得说好。”李葬小声补了一句，

“我不看！”红缨把手一挥，“我要是看了，今晚上咱俩就都没地方睡！”

“……”

没想到他李葬还有被小说为难的一天，

书里那个世界，真是折磨人啊。

他把这一句在心里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亏，

他今天才算明白，看书看得入神这事也有风险，

书里那些东西一样比一样馋人，他要是再翻两页，明天这条街剩不下什么，

他以前看书，看的是热闹，看完合上就完事，

现在他看书，书里的东西会顺着他的手往外跑，跑出来一样，他就得赔一样，

他要是真把那本书翻到底，别说这栋别墅，沧南这条街都未必剩得下，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往床上一躺，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屋里黑着，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躺着没动，耳朵里还嗡嗡的，像是那声巨响还留在里头，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拉到肩膀，

街上那几声响动也跟着散了，只剩远处一两声狗叫，

他躺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摸了摸，摸到那本书的硬角，

他把手缩回来，往被子里头一塞，

他把两只手叠在肚子上，

这一回他没敢再翻开，

他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他的手还搭在肚子上，指尖上那点灰没擦，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朝里，

隔壁那屋传来红缨关灯的声音，整栋楼这才彻底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院墙外头的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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