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这是好事
赵小琴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让开。”姜许看着她。
赵小琴咬着嘴唇，瞪了她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姜许，你厉害。”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红毛衣在路灯下晃了两晃，很快就消失在戏台方向的暗影里。
姜许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气。她转过头，准备进厕所，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霍舟野靠在电线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眼底泛着光。
姜许愣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我本来想过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她很少听到的轻快，“结果看到你在跟人吵架。”
姜许抿了抿唇，耳尖有点红，“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霍舟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姜许，你刚才那样，我很喜欢。”
姜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以前遇到事，总是往后缩。别人说什么，你就受着。赵小琴堵你，你低头。苏硕害你，你忍着。你妈说什么，你听着。”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但刚才你站在那里跟她讲道理，一句一句，清清楚楚，不卑不亢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她下巴上，轻轻抬了抬，让她看着自己。
“这才应该是姜许。”
姜许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眉眼映得柔和，眼底那点笑意不像平时那样收着，而是明明白白地露在外面。
“我很喜欢这样的姜许。”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句只给她听的话。
姜许心口跳得有点快。她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我还没上厕所呢。”
霍舟野笑了一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开路。
“去吧，我在这等你。”
姜许转身进了厕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外面锣鼓声又响起来了，咚咚锵锵的，混着台上花旦的唱腔，热热闹闹的。她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才推开门出来。
霍舟野果然站在原地，没走。他看见她出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姜许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戏台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走了几步，霍舟野忽然开口。
“刚才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哪句？”
“你说，你跟他在一起光明正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姜许，这话我记下了。”
姜许没接话，但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两人回到戏台前面的时候，台上正唱到热闹处，花旦和小生对唱，锣鼓敲得又密又响。台下的人看得入神，没人注意他们从后面绕回来。姜许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台上那个甩着水袖的花旦，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带她来看戏的样子。那时候她骑在外婆脖子上，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看什么都新鲜。
“想什么呢？”霍舟野低头问她。
“没什么。”姜许摇摇头，“就是想起小时候。”
霍舟野没再问，站在她旁边，陪她看完了那一折戏。台上唱到最后一句，花旦水袖一收，锣鼓点子重重敲了三下，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姜许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掌心拍得微微发红。
散场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姜许和霍舟野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走到家门口，姜许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嗯。”姜许应了一声，“外婆睡了吗？”
“睡了。”姜许妈妈站起来，把衣服放在椅子上，看了霍舟野一眼，“小霍，今晚住下吧，客房收拾好了。”
姜许愣了一下。
霍舟野也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姜许妈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门带上了。
姜许站在堂屋里，看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霍舟野。霍舟野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妈让我住下。”
“我听见了。”姜许小声说。
“这是好事。”
姜许没接话，但耳尖又红了。她拄着拐杖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客房在那边。”她指了指堂屋另一侧。
霍舟野站在堂屋里，看着她推门进了房间，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他没急着去客房，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温着。他倒了一杯，慢慢喝完，才转身往客房走。
经过姜许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的光还亮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她在换衣服。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进了客房，轻轻带上门。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江叙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
霍舟野回了一个字：“住下了。”
江叙秒回：“哟。”
霍舟野没再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远处戏台拆台子的叮当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
苏硕到霍家老宅的时候，霍夫人正在花房里修剪一盆兰花。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剪刀，对着一片发黄的叶子比了比，咔嚓一声剪下来。
“伯母。”苏硕站在花房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霍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剪刀，摘了手套，“来了，进来坐。”
苏硕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暖了暖手，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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