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郭芙（14）

捂着受伤的地方，大武小武哎哟哎哟叫唤着。

郭芙不明所以，盯着自己在日光下的木剑满心诧异。

她居然已经有这么厉害了？？？

“芙妹武艺高强，我们比不上。”

武氏兄弟互相搀扶着走下擂台，途经杨过身侧时，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

“芙妹输了会难过的，你别故意找茬。”

这是献殷勤的场合吗？

好好的武学比试结果偏要讨好卖乖，毫无男子气概。

杨过暗嗤一声，手撑着翻上了比武台，然后撞进了‘对手’被日光映得清亮的眼睛。

许是赢了两场比试，对自己的实力误解更深，花蝴蝶变成了抖擞羽毛的小孔雀，比之前还要张扬。

也更加熠熠生辉。

杨过别开眼，挑了一把趁手的木剑。

接连轻松地赢下两场比试，郭芙此刻战意高涨，二话不说，提剑便攻了上来，

“看招！”

输了总不至于哭吧？

杨过提剑隔挡，心里乱七八糟的，再加上两人时常一起练习，剑术招式相差无几...

倒真缠斗了许久。

郭靖凝神细看着，因为刚刚那两场乌龙而皱起的眉头渐渐放缓。

本以为终于能来个唱黑脸的，实打实切磋之下，让女儿委婉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结果不如人所愿。

杨过躲闪不及，大小姐的剑抵在了他的脖颈。

胜负已分。

台下大小武立刻高声喝彩，气氛烘托得足足的：“芙妹太厉害了！”

郭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演技高超的实际上另有其人，以至于郭芙浑然不知有人放水，只当是自己实力大涨，此刻志得意满。

她居然这么厉害！

意气风发，郭芙扬声道，“早说了你打不过我。”

杨过哼了一声没作声。

只是默默收了剑，心里别扭自己莫名其妙，简直像是脑子进了水。

......

黄蓉立在树荫下，招了招手，“芙儿，来娘这里。”

“娘，”

郭芙提着木剑，倦鸟归林似的奔了过去，“我刚刚把他们都赢了，我是最厉害的那个——”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兴冲冲地邀功。

黄蓉方才将整场比试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得出场中的刻意相让，只是她向来宠孩子，不忍心当众让女儿脸面受辱，所以顺着心意夸了几句。

心知丈夫此刻满心不悦，黄蓉便顺势温声细语哄着女儿，

“日头晒得慌，我煮了些祛暑的汤，随娘去喝一碗。”

郭靖也没拦着。

等妻女都离开之后，脸上的愠怒才显露无遗。

偌大的练武场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自觉做错了事的三个小少年。

......

郭靖目光扫过几人，尤其是大武小武，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今日比试为何不尽全力？”

武修文不敢说话。

武敦儒被弟弟推到了前面，只能苦着脸，“芙妹年幼，我们怕出手太重不小心伤到她...”

郭靖眉头紧锁，厉声斥责，“简直胡闹！”

武家兄弟俩被骂的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受罚，去练武场边上顶着烈日扎马步。

场上只剩杨过一人，郭靖缓步走到他面前，“你又为何也不尽全力？”

明明两人一向看不过眼，时常拌嘴争执，向来互不相让。

杨过不太想这么热的天去扎马步，于是态度很好地垂下头，

“弟子知错。”

他不说郭靖也明白，无非是因为郭芙性子要强，担心她受挫失意而已。

只是大武小武这样也就罢了，毕竟他们一向形影不离，又处处迁就。

郭靖本以为杨过能好好挫一挫女儿浮躁傲气的心性，结果他也纵着芙儿的性子。

“你们倒以为是在帮她？”

郭靖背着手，顾不上感慨几人关系好，忍不住提点，

“今日你们都与她留情，让她错估自己的武艺，如此以往，将来出了岛，去了江湖上她如何自保？”

外人不会这样顺着她，也不会细致耐心地哄着她。

他说得郑重，仔细将这番道理尽数听进心底，杨过心中渐渐愧疚，

“伯伯，杨过知错了。”

大武小武也低了头。

郭靖也在暗自反思着自己的教育方式，疑心自己起了个坏头。

女儿天资一般，又容易浮躁冲动。

越是高深的武功心法，她修习起来便越是艰难滞涩。

郭靖因她那句‘因材施教’的抱怨，还有妻子委婉的纵容，索耶也总想顺着女儿一点，好歹能哄着她静下心多练一些。

总想着哄孩子是不利于孩子成长的。

登高最易跌重。

他最怕的就是郭芙常年活在这种众星捧月的虚浮里，日后真正步入江湖，说不定就会遭遇重创，从此一蹶不振。

烈日下，几个少年的侧脸都滚落几滴汗珠。

郭靖摆了摆手，神色疲惫释然：“去休息吧，让大武小武也一并歇了。”

等三人离开，郭靖也转身回了屋。

本来打算如果杨过能赢下这场比试，就证明其天资聪颖，黄蓉便会松口应下教他武艺的事情，但现在偏偏杨过输了。

甚至是因为放水，故意输给郭芙。

当真是阴差阳错。

郭靖也有私心，担心杨过因此对女儿生怨，所以没透露这桩赌注，只打算再去找黄蓉说说情。

......

比试大胜的好心情久久不散。

郭芙揣着满心轻快，独自跑到海边滩涂，准备捡一些好看的贝壳装饰自己的房间，作为庆祝考核大胜的仪式。

海风徐徐拂过，浪涛一层层漫上浅滩，粼粼波光晃得人眼亮。

一眼瞥见不远处的杨过，郭芙当即招手，“手下败将，还不快来帮我捡贝壳。”

武家兄弟已经埋头捡了好一阵了，任劳任怨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杨过本着‘好男不与女斗’的风度，无奈挽起裤脚，踏入微凉的浅海水中。

潮水漫过脚踝，细碎沙石随浪涌动。

随手一捞，杨过摸出一枚形状歪扭、纹路古怪的深褐海螺，模样粗拙又别致。

看了一会儿，杨过转手把它递到女孩眼前，

“这个像不像你。”

郭芙还以为他找到了什么好玩意儿，结果是枚丑兮兮的海螺，当即眉头一蹙，全然会错了意，

“什么意思，你说我丑？”

话音未落，抬手就朝他泼了一捧海水，清凌凌的海水溅在杨过脸上。

郭芙哈哈大笑，“活该——”

作恶的大小姐已经迅速躲远了，只顾着嘲笑和得意。

莫名其妙洗了个澡，杨过简直气笑了，“你等着。”

郭芙扬眉，“我才不怕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架’

武修文直觉碍眼，连忙凑过来插在中间，“芙妹，看我这个，这个你肯定喜欢。”

一枚雪白透亮的薄贝壳。

“小武哥，你眼力真好，”

郭芙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都甜了几分，“还有没有啊，我想要多几个。”

几句夸赞便哄得武家兄弟找不到北，只顾着找贝壳去了。

杨过切了一声，默默把自己找到的海螺塞进衣兜里。

这么奇特的海螺，保管整个海滩上找不到第二个，偏偏有人眼拙看不出好赖。

简直不识好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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