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饶了我，主人！

林芝从来没有疏导过失去了肉体，甚至连精神图景也不存在的，纯意识体。

只能瞎子过河，试着操纵着生命树，直接扎进去。

意料之外的顺畅。

不同于寻常的哨兵疏导，她并没有进入到忒修斯的精神图景中，自然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生命树就像找到了一片极为好吃的沃土，深深地扎入其中，深耕、发芽，贪婪地大口吞噬。

与此同时，忒修斯的记忆，也顺着生命树的脉络，毫无保留地倒灌进来。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极力掩藏的记忆。

回归之后，林芝不是没有疏导过忒修斯。

上次忒修斯派分身“绑架”她，脱身前她曾对那具分身进行过精神梳理。

当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分身里的记忆，大多数都是十年前的，也就是她和忒修斯相遇时候的记忆。

可她离开后的这十年，记忆却断断续续，少之又少。

当时的她就怀疑是忒修斯刻意剪辑。

如今看来，她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

忒修斯就是刻意地将一些对自己不利，或是有可能会引起她厌恶的记忆，都从分身中抹去。

直到此时，林芝直接扎入他的本体，那些被死死捂住的过往，才终于向她敞开。

记忆纷纷杂杂，大部分都印证了忒修斯刚刚“交代”的那些过往。

林芝没有浪费时间去细究，现在的重点是如何治疗忒修斯，将他从灵肉分离的状态中拉出来。

于是，她只走马观花地挑着看，试图在这些纷杂的记忆中找到如何帮他恢复的线索。

终于，在漫长的搜寻过后，一段看起来不起眼的记忆吸引了林芝，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隐秘中，只有类似于肉类被咀嚼的黏腻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男人痛苦的闷哼。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正在发生。

林芝立刻凝神仔细查看。

是忒修斯。

这段记忆画面中的忒修斯，仍然还是人类的形态，只是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前方是一尊他还未完成的雕像，只初具雏形，一半的身体和五官都没有刻画出来，但只是从身形来看就知道应该是她的雕像。

但此时的忒修斯，已经顾不上完成雕刻创作。

他正痛苦地蜷缩在雕像脚下，雕刻的工具散落一地。

就在林芝思考那种咀嚼的声音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忒修斯背后的衣物被六片巨大的翅膀猛地冲裂开来。

真的是很大的翅膀。

每一片都比他的人还要大。

骤然同时出现，几乎要将整个地下空间撑爆。

天神一般的男人长出了圣洁的羽翼，更像从天而降的天神了。

如果忽略那些翅膀上的斑斑血迹，眼前的一幕，算得上是某种瑰丽震撼的神迹。

但林芝看得出来，这六片翅膀的出现并非是忒修斯的本意。

如果一个哨兵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形态变化，那就意味着，他体内的污染值已经彻底越过了肉身所能承受的范围。

林芝瞬间做出了推断。

这个时期，应该是在忒修斯终于发现雨宫的研究有问题，想要终止合作，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体内的污染已经开始反噬。

“不能。”

“不能变成怪物……”

记忆中的忒修斯痛苦的咬着牙，尽力的想维持自己人类的形态。

可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圣天使的形态变化。

金黄色的头发疯涨一般，变得更长，散落满地，皮肤呈现出非人的冷透质感，原本带着痛苦挣扎的面容，也变得更加神圣，痛苦的表情减弱，变的格外冷静陌生。

忒修斯整个人都像是自燃了似的，散发出一层洁白的光芒，好像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

这是……

林芝看得发愣。

这是要彻底堕入畸变的前兆。

但就在濒临崩溃的微妙时刻，忒修斯那张已经完全转变为圣天使的脸上，突然又浮现出挣扎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手，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身后那象征着神迹的羽翼。

大力扯下。

光羽溃散，化作漫天凄美的金色光斑与如同琉璃般破碎的血液，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一地。

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紧接着，跌跌撞撞地扑上前，猛地抱住了那尊还未雕刻完成，连脸都还没有的雕像，流出泪：

“主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要干干净净的……”

在面临崩溃的极端临界点，忒修斯想的竟然还是她。

极度病态的爱意和偏执，在那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战胜了畸变的进程。

精神体，从肉身中硬生生地脱离了出来。

一个天使变成两个。

地上的躯壳，收拢了残破的羽翼，无声无息地倒下，陷入沉睡，却也因此保全了那副完美无缺的皮囊。

可天上的那个却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形态越来越诡异。

最终畸变成了一颗被光环环绕、诡异而惊悚的巨大眼球。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芝恍然。

这就是忒修斯畸变的全过程。

灵肉分离的形态，强行分摊了污染，中断了畸变的过程，使得忒修斯能保留意识和人格。

但与此同时，他再也无法回到那具肉身里。

一旦回去，过载的污染值会瞬间重启畸变。

“原来如此……”

林芝眼中闪过金光，唇角微微上扬。

本以为会很艰难，没想到，只是污染值过高的事。

污染值高，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项头疼的问题。

但到了她这里，就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的她，缺的就是污染值。

找到了症结，那治疗起来就很简单了。

“放开了吃。”林芝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刚刚还只是在缓缓试探、小口吸收污染的生命树，此刻得到了林芝的允许，更是放开了肚子，猛地狂炫起来。

剧烈的精神震荡，不仅让半空中那颗巨大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痉挛。

就连地上那具一直昏迷不醒的躯壳，苍白的皮肤上也迅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情热潮红。

苏摩汁的负面效果正式爆发，再加上生命树毫无保留地汲取，直接将忒修斯送上了灭顶的高度。

虚空中传来忒修斯几乎快要破碎的泣音，他被刺激得不受控制地喊叫：

【主、主人……受不了了……饶了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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