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黄埔老同学?在我眼里只有违抗军令的逃兵!
嘉定西南。
泥泞的乡道上。
第88师的队伍,正朝南边急行。
天上下着倾盆大雨,雨水顺着德械师特有的钢盔边沿往下淌。
雨水灌进衣领里,冷得人直打哆嗦。
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歇。
队伍走得很快,却静得出奇。
没有口令声,没有歌声,连脚步声都被泥水吸掉了一半。
只有骡马驮着弹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偶尔打个响鼻。
不愧是德械师精锐。
放眼这战斗素养,比之东洋帝国的甲种师团。
丝毫不差。
此刻,德械师第88师师长孙元良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作为黄埔一期生,也是陈国良在黄埔一期中的同学。
孙元良是少有的几个,和陈国良关系相当一般的家伙。
倒不是孙元良不想和陈国良搞好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孙元良总能感觉到陈国良和他只是维持着。
表面上的客气。
普通同学间的互动。
甚至,孙元良能感受到陈国良骨子里对自己的疏离。
或者说!
孙元良能从头到尾感觉到,陈国良骨子里对自己的轻视。
甚至是鄙视!
如今,两人一个是军令部部长。
二级上将!
而他孙元良虽然在黄埔一期生中,混得也是相当的不错。
成为了德械师的师长。
但二人的身份、地位,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作为中央军中,嫡系中嫡系的存在。
孙元良是抱着总司令大腿升上来的。
他当然很清楚。
自己应该听谁的!
这个被淞沪战场上的同僚私下称作“飞将军”的德械师师长。
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时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表。
就在刚才,接到总司令的手令之后。
这个德械师师长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令全师电台,一律关闭。
此举!
对军令部,对第三战区司令部,对外面所有人。
第88师在这一刻,等于是“人间蒸发”了。
“师座。”
旁边一匹马上,副师长策马凑了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孙元良一个人能听见。
“电台关了,军令部那边怕是已经急了。”
“突然放开防区,进行转移!”
“此举实在有些……”
孙元良没吭声。
副师长又继续说道:“咱们这一走,原防线就空了。”
“东洋人的第五师团,正好顺着这个口子,长驱直入。”
“嘉定那边,陈部长布的口袋阵,后路可就全露给鬼子了。”
“这事,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孙元良这才偏过头,看了副师长一眼。
“你慌什么。”
“天塌了,有总司令顶着!”
“你要知道!”
“大夏国的海陆空总司令,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
“只有一个!”
“那就是校长!”
“而不是他陈国良!”
“而德械师只有一个人能够调动!”
“能够指挥得动!”
“这个人只有总司令!”
“听明白了吗?”
“是!”
……
队伍继续往南走。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孙元良终于在一处破庙前,勒住了马。
“传令下去!”
“原地休息半个钟头。”
命令传下去,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当兵的纷纷找地方坐下,把湿透的绑腿解下来,拧水,烤火。
不过孙元良没歇。
他走进破庙,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几个旅长被一个一个叫了进来。
朱赤、高致嵩、黄梅兴、彭巩英,都是第88师里的硬茬子。
也都是黄埔军校成长起来的尖子生。
有名将之姿的存在。
这些人虽然脾气各异,性格也是不同。
但这会儿却有着一个共同点,都黑着一张脸。
谁都不是傻子。
电台一关,队伍一撤,防线一空。
这是要干什么,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座!”性格一向沉稳、深得军心的黄梅兴先开了口,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这么一撤,嘉定东面就全空了!”
“鬼子的第五师团,转眼就能扑进去!”
“军令部给的死命令,是让咱们钉在防线上,一步都不能退!”
“如今倒好,咱们不打一枪,反手把口子给开了,这算什么?”
“算抗命!”
“师座!”
“我们这是要将友军的侧翼,暴露在东洋人的兵锋之下吗?”
黄梅兴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显得极为恼恨与不服气。
“师座,你给个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械88师上下,没有孬种!”
“保家卫国!”
“守土卫民!”
“如今不战而逃,恐让天下人耻笑!”
孙元良没生气。
他等黄梅兴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打。”
“当然要打。”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只是怎么打,听谁的,你们得想明白。”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
“上面让咱们怎么动,咱们就怎么动。”
“这不是抗命,这是服从。”
“是配合上级布置的作战任务。”
“就在刚才!”
“总司令给我下了密令,让我们放出一个口子!”
“让东洋帝国的部分主力部队给放进来!”
“原定计划中,只吃掉东洋人一个旅团的计划太小家子气了!”
“放心!”
“这是个大计划,只要将这部分鬼子放进来。”
“我们就能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最后!”
“将这些鬼子一口吃掉!”
“这是上面的大计划,诸位若是对总司令的计划有所质疑的话。”
“战后!”
“可以去找总司令,至于现在!”
“我只需要诸位!”
“服从命令!”
“执行到底!”
“听明白了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朱赤冷着脸,不吭声。
高致嵩攥着拳头,欲言又止。
彭巩英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
黄梅兴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朱赤一把拉住了。
正如孙元良所言,这是总司令的命令。
他们都是总司令的嫡系,难不成要抗命不成?
……
几个旅长走了之后,破庙里只剩下孙元良,还有那个一路跟着他的副师长。
副师长是孙元良的心腹,跟了他多年。
有些话,也只有他才敢说。
“师座。”副师长把庙门掩上,压着嗓子,“不是我多嘴。”
“让第五师团从咱们防区通过,这不是军令部的意思。”
“这是总司令的私命。”
“是绕开军令部,给咱们下的密令。”
孙元良没接话,只是用脚尖碾着一块碎砖。
“可军令部的战前部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副师长越说越急,“咱们这一撤,东洋人的主力,就能毫无阻碍地通过防区。”
“嘉定那边的口袋阵,本来是围第九旅团的。”
“现在倒好,第五师团的援军顺着咱们的口子往里钻,口袋成了漏勺。”
“到时候,局面会复杂到不可收拾。”
“怕是……怕是连陈部长亲自布的那个口袋,都要被鬼子反咬一口。”
“到那时候,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师座,您可要想清楚啊。”
“牵一发而动全身,战争可不是什么过家家。”
“东洋人!”
“不见得按我们的剧本走,按我们剧本打!”
“它们有的是聪明人!”
孙元良听他说完,忽然笑了。
“淮安!”
“你想多了。”
他抬起手,挥了挥。
“我只是在执行总司令的命令。”
“德械师的指挥官,第三战区的总司令,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总司令让第88师动,第88师就动。”
“这叫什么?”
“这叫听命行事。”
“而你我军人!”
“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至于其他的。”
“不是你我二人应该考虑的。”
“至于军令部那边的话……”
孙元良顿了顿,目光望向破庙外灰蒙蒙的天。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临机决断罢了。”
“况且,把第五师团放进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打一个更大的胜仗。”
“一个旅团!”
“总司令嫌小。”
“他要的是第五师团,是更大的战果。”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第88师,作战勇敢,且立下关键一功。”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谁也没话说。”
“这世道!”
“终究是看结果说话的!”
“而军令部也好,他陈国良也罢。”
“终究是个制定计划的。”
“仗该怎么打!”
“兵力该如何临时调配,是由总司令决断的。”
副师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他跟了孙元良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师座的脾性了。
正是靠着总司令的谄媚,他才一步步爬到眼下这个位置。
而“飞将军”的名号,可不是瞎传。
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
说起来!
其与陈国良的恩怨,也是在牛行车站一战结下来的。
当时!
奉命守牛行车站的正是他。
但在敌军反攻时他率先逃跑,导致阵地失守。
总司令震怒,差点枪毙他,经薛月、猪将军等人求情才免死。这是“飞将军”名号的起点。
其与陈国良同出黄埔军校一期。
一个扶摇直上!
更是在牛行车站中,声名鹊起。
另一个!
则是在牛行车站中,丢尽脸面。
被同僚嘲讽!
要说此番,孙元良来上这一出。
除了是遵守总司令的命令之外。
未必就没有对陈国良的羡慕嫉妒与恨!
凭什么!
自己靠溜须拍马才得到了德械师师长的位置。
被同僚嘲讽!
看不起!
而他陈国良却已经是军令部部长、二级上将。
成为了世人眼中公认的抗战名将?
在孙元良的眼里!
陈国良能够扶摇直上,不过是娶了一个宋家人罢了。
扭曲的嫉妒!
让孙元良对陈国良的态度可想而知。
如果这一战!
能够在坑一坑陈国良这个抗战名将。
将他的声望打落凡尘!
同时,自己借着这个机会。
能够摘个桃子。
打出名气,摘掉“牛行车站”的耻辱。
孙元良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他甚至愿意!
推波助澜!
至于大局?
天塌下来了,自然是有高个子顶着。
实在是不成!
不就是个跑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可是孙元良的宗旨。
……
与此同时!
嘉定方向。
枪炮声,已经乱成了一片。
板垣征四郎这头狡猾的狐狸,动作快得吓人。
骑兵联队打头,两旅团轻装跟进,沿着第88师撤出的空档。
一路朝嘉定东南狂扑。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大量的鬼子援军,像决了堤的水,往嘉定战场方向涌去。
整个战局,瞬间变得复杂多变。
原本陈国良精心布置的包围圈,后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好在,滇军一个团按照陈国良调度,硬是抢在鬼子前头,赶到了预定战场。
这个团是滇军的精锐。
一到地方,二话不说,就地构筑阵地,摆开了架势。
“给我钉死在这!”
“一步都不许退!”
团长是个滇南讲武堂出身的汉子,他扯着嗓子在阵地上吼。
“司令说过!”
“这里必须挡住!”
“挡不住,就死在阵地上!”
轻重机枪架起来,迫击炮摆开,滇军士兵们趴在泥水里,枪口死死对着前方。
鬼子的前锋一露头,迎头就是一排排弹雨。
板垣征四郎的援军,到底是被这一支突然冒出来的滇军,硬生生拦住了脚步。
第五师团的长驱直入,第一次被挡了一下。
……
另一边!
前线指挥部。
陈国良的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
侦察机飞回来了,带回来的情报,就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现已查明!”
“第88师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其原驻防区域,已无兵力。”
“无线电,全部静默。”
“无法联络。”
陈国良盯着那份情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
陈国良走到墙边的衣架前,取下一支勃朗宁手枪。
他拉开弹匣,看了一眼,又重新插进去,“咔嚓”一声,上了膛。
接着,他把枪别在了腰间。
“陈将军!”
“你这是……”
说话之人正是曾经的冯大帅。
看到陈国良将强别在腰间,他已经是猜到了什么。
不过这个与总司令也是一直看不对眼的老狐狸,此刻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冯副司令!”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战场上的相关调度。”
“就由副司令全权负责了!”
言罢,陈国良转向另一边。
厉声喝道。
“备车。”陈国良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上五个人,跟我走。”
“去第88师。”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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