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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死亡回忆


自从三个月前我亲眼目睹了那场血案,内心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开始变得孤僻少言,终日将自己锁在这个昏暗的屋子,过着如同鬼魂一样的生活。

        如今的我已然成了一个废人,一个只懂得吃喝拉撒的动物。

        也许人世间就是这样的可笑:你上一秒,还生活在天堂;可是这一秒,却下了地狱。

        所以,这一切恍然若梦,让我不知所措。

        小舅轻轻打开我的房门,他皱了皱鼻子,经过一日的沉淀,屋内的气味显然已经变质。

        因为我在这里待的久了,便也没什么感觉。

        小舅轻轻地走到我的身旁,他拉起我的手,和蔼地问道:“小言,你又一天没吃饭了,我给你端些进来好不好?”

        我木讷地摇了摇头,手中始终紧地攥着那个相片,目光从未离开过。

        小舅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尽管它们是那么的油腻,而且满是头屑,他也丝毫不会在意。

        “哎!明天你妈要出庭了,她看见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安心?”小舅的眼神满是担忧,其中还夹杂着一难过。

        我静静地看着相框中的相片,内心深处却如同刀割一般,显得十分疼痛。

        “妈妈,我还有妈妈?不,她不是我的妈妈,她是个杀人犯!杀人犯!”我的眼圈不自主的红了起来,可脸上的神色却显露出厌恶的神色。

        我是在厌恶那个女人,那个双手满是鲜血的女人。

        啪!

        小舅愤怒的表情让整个脸都变成红色,他显然是被我的话激怒了。所以,这一巴掌下手十分的重,让我感觉到半边脸火辣辣的痛。

        小舅掀开我的被子,一把把我从床上揪了下来。

        我本来就已经有一天多没有吃饭,根本就没有力气去反抗他,只好这样被他拖到了地上,直到被拽进了浴室。

        “哗!”

        小舅一手按住我,一手打开淋雨的开关,冰冷的清水猛地浇在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打了个激灵。

        我本来想去闪躲,可是小舅却死死地把我给按住,让我根本无法闪躲,只能任有冷水浇灌下来。

        “凌言,你给我记着,这个世界谁说她都行,就是唯独你不可以!”

        小舅的这句话,不知和我说了多少次。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瘫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此时的冰冷已然没了感觉,剩下的只有满心交割般的疼痛。

        在小舅的眼里,那个女人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尽管她杀死和我上过床的女人,尽管她杀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但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记恨她,而且,还要认为她做的一切都都是为我好。

        我只能这样去想,因为这是伦理赋予我的义务。

        可是,我却始终无法原谅:那个未成形的孩子死在她的手中。

        虽然小舅一而再再而三告诉我,那个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但是我一想到他就那样的被扔到垃圾桶里,被人当成一堆烂肉任由街边的野狗餐食,我的内心就如同火烧一样,一刻都煎熬不下去。

        更可怕的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孟瑶死时突兀的眼珠,站在床边她在狠狠地瞪着我。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下去的。

        孟瑶是活活给疼死的。

        她先被人剥光了衣服,将四肢固定在桌子上,然后用手术刀隔开她的肚皮,然后是子宫壁,用手将婴儿患慢的取出。

        这整个的过程,不仅没有麻药,而且还在伤口处用酒精冲洗。

        我看到她的那一刻,直接瘫坐到地上。她的血液将惨白的皮肤浸染开来,刀口处还有内脏混着血液淌出体外。腹部刀口的长度大约五寸左右,这是凶手故意为之。

        我能够找到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没有比残忍还合适的词汇。

        然而,这个残忍的凶手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有了十多年从医经验的妇产科大夫,大大小小的手术也做过上千起了,其中最为熟悉的莫过于抛妇产了。

        她对这块区域可以说了如指掌,折磨死一个人那可说的上是轻而易举。

        面对到来的警察,她淡淡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母亲当着我的面被警察带走,她没有哭,只是非要过来把我扶起来,可是被我却推开了她。

        母亲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看客指指点点,这座豪华公寓从来没有这样的热闹。

        母亲行凶的地方,就是我生活十多年的家。

        然而这个家,自从那天开始便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A市发生一起十分恶劣刑事案件。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失去三个亲人,尽管有的人死在尘世,有的人死在心中。

        小舅的“这盆冷水”,虽然没有让我走出悲伤,但至少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小舅把我湿透了的衣服脱下,用香皂将全身给抹了一遍,继续用冷水给冲洗干净。

        这时候的外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三舅和表姐安然。

        安然表姐一声尖叫,立刻把自己的脸给捂上。

        小舅赶忙把浴室的门关上,对于这个大小姐,他可是不敢招惹。

        三舅瞪了表姐一眼,她吐了吐舌头,只好低下头换鞋。

        三舅一边换鞋,一边小声对安然表姐说道:“回房看书去!”

        安然表姐似乎不太愿意回房看书,还想张口争辩些什么。却被三舅的严厉的眼神给下了回来,只好悻悻地走去楼上的书房。

        这套房子是三舅和小舅一起买的,是C区第一套楼中楼公寓。

        这套房不算客厅和大浴室,楼上楼下有十间屋子,显得十分的宽敞。三舅将自己的外套脱掉挂了起来,然后挽了挽衣袖,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来。

        我刚被小舅收拾干净,他正在给我穿衣服。

        但是因为我不太配合,这底裤穿着太费劲。他们两个人合力才给我穿好,二人的头上都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三舅似乎感到了这个浴室温度太低,他面色有些紧张,问道:“天成,你用凉水给小言洗的澡?”

        小舅好似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欠妥,只是小声地嗯了一句。

        三舅有些不太高兴,颇为严厉地说道:“这么大人怎么还胡闹,小言要是病了,我饶不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把手放在我的额头,生怕我发烧。

        就这样,我被两个男人收拾干净后,又抬到了屋子。

        三舅把被子给我盖好,然后打开屋内的空调,又吩咐小舅给我弄碗姜汤。他便坐在我的身旁,没话找话地和我聊天。

        “小言,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没有去,你的同桌很着急,一直在打听你的状况。”三舅用渴望地眼神看着我,他是多么希望我和他好好地说一句话。

        然而我只是轻轻地偶了一句,并没有去接这个话茬。

        三舅脸上有点失望,可是仍继续说道:“这孩子也的确难得,在你如此危难的时候,还是如此的上心,这份心的确难得。”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连嗯都没嗯,只是低头摆摆弄着手指。

        三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起身去屋外拿了把梳子,回到屋内给我梳理起头发。

        他一边给我梳,一边说道:“我以前最讨厌你天天梳理头发,我觉得那是女孩子做的事,可现在,我宁愿你天天起来给自己梳头发,至少你还能去上学,和别的孩子一样。。。”

        三舅说道这里时,话语已经有些哽咽,泪水已经沁满他的双眼。

        此时恰好小舅把姜汤端了进来,三舅好似怕他看见自己流泪,赶忙用衣袖给抹了抹。

        小舅似乎看穿了一切,只是故意装作没有看到,暖声说道:“小言,快趁热吧姜汤喝了!”

        小舅扶我起身,把碗放到我的嘴边。我却没有张口,只是木讷的看着墙壁。小舅用环着我脖子的手掐住我的下巴,硬是给我灌了洗口姜汤,但是味道太过辛辣,弄得我一阵咳嗽。等我咳嗽完后,他又想这样喂我,可是我却死不张口。

        三舅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在喂我了。

        小舅把姜汤给端了出去,顺手将医生给我开的药拿了进来。

        这种药对精神治疗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却可以让我安然入睡。

        我很喜欢这个药,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是闭不上眼睛。

        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孟瑶满身是血,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她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小舅喂我吃完药后,没有多久我便睡了。

        三舅对小舅摆了摆手,示意跟他出去。

        此时的夜已经深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都显得心事重重。

        “三哥,明天姐就要上庭了,我。。。”小舅的话吞吞吐吐,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舅似乎十分的累,他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揉捏着太阳穴,神情颇为疲倦,说道:“我已经让司马医生给开了一份精神证明,医院也找到了证人,物证也都弄好了,出来不太可能,但不至于判死刑。”

        小舅似乎一点也不高兴,还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蒙氏集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次是想咬死我们!”

        三舅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愈加沉重,他将头靠在沙发的背上,闭着眼睛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言再失去妈妈。”

        小舅也同样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要是当年不留下这个祸患。。。”

        “你胡说什么,当年的事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三舅猛的把仰着的头转了过来,狠狠地瞪着小舅。

        这话语的声音虽小,可却十分的严厉。

        小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没出口就被三舅打断。

        “我希望同样的话你只对我说过,否则明天上法庭就是我们!”三舅并没有理会小舅,便气冲冲地走上楼去。

        小舅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起身向我的房间走去。

        司马医生说我在晚上的病情可能不太稳定,身边最好有个人看护。所以小舅便晚上和我睡在一起,有个状况也能及时的发现。

        小舅经过一天的折腾,也已经精疲力尽。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想起了轻微地鼾声。

        深夜不知何时,我开始躁动起来,浑身上下如同火烤一般,尤其嗓子特别的难受。

        小舅似乎发觉了我的问题,他迷迷糊糊地起身,赶忙摸了摸我的头,随即精神一阵!

        我发烧了,而且烧的很厉害!

        小舅赶忙穿好衣服,上楼去扣响三舅的屋门。

        三舅似乎还没有睡,他开门的速度和桌上开着的电脑证实了这点。

        三舅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他怕吵到三妗,这个女人发起彪来,估计整栋楼都要颤三颤。

        小舅满脸焦急,他小声地说道:“三哥,小言发烧了!”

        三舅心里一紧,他越是担心什么,越是发生什么。

        司马医生多次叮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发烧。因为我当前的状态,很可能因为发烧造成神经错乱。到时候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根本不无法预料。

        失忆,痴呆,或者是植物人!

        这完全都有可能的!

        深夜一点半,三舅以最快的车速冲向市医院,小舅把我给抱在怀里,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现在已经十分后悔,因为这个致命的伤害是他直接导致的。

        他现在只能祈祷,我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车子驶进市医院时,保安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跑了出来。

        “还他娘的要不要命,急着去投胎啊!”

        保安试图在黑夜中寻找那辆车的影子,可惜却早已没了踪迹。

        三舅和小舅以最快的速度将我送到了急诊室,大夫似乎不太理解他们为了一个发烧至于如此的焦急,直到得知我是司马医生的病人,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被烧的昏昏沉沉,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

        市医院的办事效率很高,尽管在晚上依然如此。我很快就被安排进高级病房,开展了一系列降温活动。

        司马医生很快也到了,他是市区著名的心理专家。可能有人认为,发烧可以让人如此大动干戈,觉得有点可笑。但是这完全可能是一个事实,尽管它还没有得到一个认证。

        司马医生的老师是美国著名的精神科专家汤姆.克鲁斯,他的一项实验表明:人在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时,发烧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它意味着灾难地到来。

        虽然这项研究结果并没得到实质性证明,但司马医生曾几度在自己的医者生涯得到证实。

        然而我的确在向着不好的方面进展,经过多种方法,我的烧并没有退,而且在高温区域飘忽不定。

        失忆,痴呆,还是植物人?

        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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